季絮
（旁白）1974年，植物学家踏入亚马逊的原始密林，在腐殖泥土里看见了两株植株，它们茎脉紧紧咬合，藤蔓深深嵌入寄主皮层，却在漫长岁月里挣脱掠夺的本性，成了共生的奇迹，年年于阴寒里相伴绽花。
Dialogue timeline 120 0:00 季絮 （旁白）1974年，植物学家踏入亚马逊的原始密林，在腐殖泥土里看见了两株植株，它们茎脉紧紧咬合，藤蔓深深嵌入寄主皮层，却在漫长岁月里挣脱掠夺的本性，成了共生的奇迹，年年于阴寒里相伴绽花。 0:26 Story frame 阴天。天是闷着的，灰白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，照在沙发扶手上。客厅里的挂钟在走，一下一下，不紧不慢。 0:33 苏童 （独白）她睡着了。我牵起她的手腕，像一尾被搁浅的鱼，贪婪地翕张着鳃。
鼻边有梅子的气味，酸涩苦闷——是她戴的青檀手镯。手腕内侧的脉搏就在我唇下，薄薄的皮肤底下，我贴着它，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。
温和的，平稳的。像她这个人。 1:15 苏童 （独白）不够。怎么能够呢。
生命给予她的时间七十年，八十年？分到我这里能有多少。二十年？三十年？
她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说，苏童，我该走了。
我轻啄着，从手腕到掌心，从掌心到小臂。我在她身上倾下去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。
更近。再近一点。 2:01 苏童 （独白）我的唇噙住她耳后的肌肤，像婴儿贪恋着母亲。可我不是婴儿，我脑子里满是龌龊。
细小的绒毛拂过我的脸，像一种默许。
越靠近越痛。 2:26 苏童 （独白）心口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食，一只蝶在茧中窒息挣扎抑制不住破蛹而出的贪和卑劣。
我就是会在溺水时死死抱住救生员的腰，把人一起拖向深渊的人，
我如此恶毒，如此 2:52 苏童 （独白）我闭着眼，嘴唇落在她左边锁骨下方心脏的位置。
很轻地，咬了下去。 3:03 季絮 （轻吸气，带笑意，慵懒）嘶——小狗。 3:09 季絮 （带笑，手指不容置喙地摸上犬齿）真是小狗。牙这么尖。怎么了？又不开心了？和姐姐说说好不好？ 3:21 苏童 （独白）我摇头。
喉咙里全是哽塞。我想说——你摸到的尖牙，一颗遗传我父亲，一颗遗传了我母亲。
母亲的牙早因溃烂被牙医拔除，父亲的在常年的烟酒里变形发黄。只有我留着。
我不知道这叫什么。血脉？还是活该。
我想说——我好痛。在你身边，我好痛。 4:00 苏童 （沉默之后，闷声道）……难受。 4:05 季絮 （叹气）过来。 4:09 Story frame 季絮把苏童整个箍进怀里。一只手在苏童的头发上缓慢地抚摸，另一只手—— 4:14 季絮 腰松下来。
（手指钳起背部的皮肉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痛觉从脊背蔓延开来，无法言说的苦涩也开始被吞咽） 4:20 苏童 （独白）她总是这样。给我痛，来止我的渴。 4:27 季絮 （轻声）明天我早班，你记得把排骨拿出来解冻。 4:32 苏童 （独白）你看。她在跟我说排骨。
我在这边快要溺死了，她在说排骨。 4:42 Story frame 六年前，大学图书馆人潮散去，三三两两，随着夕阳落门。 4:47 苏童 （独白，年轻点）我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。这是我从小练会的本事。
在继父家，哭是会被嫌弃的。没人在乎时，那只是一种噪音。 5:01 季絮 （微微喘气）苏童？果然是你。图书馆闭馆了。我看监控有人没出来，猜就是你。 5:10 苏童 （声音嘶哑）……学姐。 5:14 季絮 （在苏童面前蹲下）哭了？ 5:17 苏童 没有。 5:19 季絮 （轻轻笑了一下）你知道你说谎的时候，眼睫会忍不住动 5:25 苏童 （沉默两秒）……不知道。 5:28 季絮 （语气轻快）走吧。我宿舍有多的被子。今晚跟我睡。 5:32 苏童 （独白）这是她第一次捡我。
像捡一只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的，发抖的狗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从那天起，我就开始恨她。 5:48 苏童 （独白）毕业那年，我一个人在城市里飘着。
租了一狭窄的隔断间，没有窗户，白天和黑夜没有分别。
有一天她忽然出现在我门口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。 6:04 季絮 （皱眉）你怎么住这种地方。 6:08 苏童 还好。 6:09 季絮 连个窗户都没有。（她沉默了一会儿）我那边有个空房间，你搬过来。 6:15 苏童 （独白）她再一次捡回了我。我没有说不的勇气。 6:22 Story frame 五年，由此开启的五年。
情人节——总有情人在寒夜相拥取暖，携手在暗影里白头。 6:27 Sound effect 门锁转动，季絮进门。 6:31 季絮 （愉快）童童！我买了草莓，老伯说刚从大棚里运出来，看着很甜—— 6:37 季絮 （把东西放下，从包里拿出什么）对了，给你。 6:41 苏童 （顿了一下）……这是什么 6:44 季絮 （理所当然）情书啊。情人节不是要写情书吗？ 6:48 苏童 （拿起那张纸，呼吸微乱，展开，手指摩挲着字迹） 6:53 季絮 （笑）我字是不是变好看了？上次你嫌我字丑，这是我写得最好的一遍了。（苏童沉默不语） 7:00 季絮 （有点不安）怎么了？你不喜—— 7:03 苏童 （打断）没有。我喜欢。 7:06 苏童 （独白）她说——
苏童，回家的路上发现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，我忽然想到，春天一树的黄绿，到时候我们去郊游啊。
苏童，我们要一起过很多个春天。情人节快乐！
季絮，我开始相信命运垂青我了。 7:32 Story frame 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在喊着倒计时。窗外已经有零星的烟花在炸了，一声一声，闷闷的。 7:37 苏童 （独白）新年的倒计时，我们是一起数的。 7:41 季絮 （笑着）快快快，马上倒计时了！ 7:44 Sound effect 季絮拉着苏童跑到阳台。推开门，冷风灌了进来。电视里传来倒计时五——四——三——二——一 7:54 季絮 （大声笑着）新年快乐苏童！ 7:57 Sound effect 话音刚落，她的侧脸被烟火照亮，一明一暗。新年的第一秒，她举起手机。 8:03 季絮 （翻看照片，笑）你看你，都不笑。 8:06 苏童 （独白）那张照片，季絮搂着我，笑得很开心。
她看烟花，我看她。
这是我每一年的新年。 8:19 季絮 （收起手机，搓了搓手）好冷，快进屋。 8:22 Sound effect 门关上，烟花声被隔绝，变得遥远。 8:24 季絮 （从厨房端出两杯热牛奶，放下一杯在苏童面前）明天想吃什么？我中午起来做。 8:28 苏童 （轻声）都行。 8:30 季絮 那就排骨。 8:32 苏童 （独白）嗯， 排骨。
我其实不爱吃排骨。有一次她做了排骨，我吃了很多，她记住了。从那以后，排骨就成了“苏童爱吃的东西”。
其实不是排骨好吃，那天是她第一次为我做饭。
8:56 Story frame 生日。季絮爱写信，爱惊喜，爱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纪念日，包括苏童的生日。 8:59 季絮 （信）苏童，生日快乐！生活不需要那么多意义，你要生动，要快乐。许个愿吧，不管是什么，我都会帮你实现。 9:12 苏童 （独白）我们会一直这样抵达生命尽头，长长久久，长命百岁 9:22 苏童 （独白）她的信我每一封都读了十几遍。读完就叠好，放在枕头底下。睡不着的时候摸一摸纸的边缘，想象她的手指曾经也停留过这个地方。 9:37 苏童 （独白）我给她的信，每一封都改了十几遍，我总怕她透过墨痕看清了我，我渴求她看清我，可我不敢。最后留下来的，全是废话。我把真心剁碎了，拌在废话里，一口一口喂给她。 10:04 Story frame 雨声。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，是沉闷的、没有尽头的。空气里有潮湿发霉的气味。 10:11 苏童 （独白）她的生命里总是在下雨。我也是。但我比她好一点——我早就把哭泣剥离了。 10:20 苏童 （独白）她被分去了更远的省会。工作调动，好事情。她笑着跟我说的时候，眼里全是憧憬。真好，一个没有我的未来。 10:36 季絮 （像在哄小孩）别这副表情嘛，又不是不回来了。冰箱里我冻了饺子，你别老叫外卖。照顾好自己。 10:45 苏童 嗯。 10:47 季絮 （想了想）对了，你要是觉得一个人住太大，可以找个合租的。我同事的妹妹就在找房子。你要是愿意，我给她说一声。 10:56 苏童 不用了，我不习惯 10:59 季絮 （拥抱，拍了拍她的背）常联系。 11:03 苏童 路上小心，到了发消息。 11:06 苏童 （独白）好虚伪。我的嘴巴在说话，一句一句的告别。可我的身体在发抖。从指尖开始，一直抖到心脏。看，她也被从我的生命中剥离，鲜血淋漓的躯壳听见了哑巴撕心裂肺的吼叫。 11:35 苏童 （独白）她走了。 11:40 Sound effect 季絮转身走了。苏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它被人群吞没。然后她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
【转场】
钥匙插进孔道，开门。安静。 12:03 Sound effect 苏童终于迈步，走向厨房。冰箱门被拉开。 12:08 苏童 （独白）冰箱里还有她圣诞节送我的苹果。用保鲜膜包着，红得不像真的。她说过，平安夜的苹果要吃掉，一整年才会平安。 12:25 Sound effect 苏童取出苹果，撕掉保鲜膜，拿起水果刀，一圈一圈，鲜红的果皮顺着果肉流下，一滴一滴，等她回过神来，桌面上洇了一大片。 12:34 苏童 （独白）等我回过神来，桌面上已经洇了一大片。手指上多了一条口子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。很长。我盯着它看。血珠一颗一颗冒出来，淌下去，汇进桌面那片红色里。不痛。为什么不痛？ 13:12 苏童 （独白，声音渐渐发抖）我又割了一刀。手指上的皮肉翻开，露出里面的一层一层。红的，白的，红的。不痛不痛不痛！ 13:36 Sound effect 水果刀和苹果一起落地。红色的汁水，红色的血，分不清了—— 13:40 Story frame 三个月后，一封信。 13:47 季絮 （信）苏童好久没给你写信了。最近太忙，搬家、收拾、适应新城市，一直没什么空。有件事要跟你说——我要结婚了。你别太惊讶。我自己也挺惊讶的。但事情就是这个样子。我们认识三个月，他说想结婚，我想了想，觉得也行。 14:10 季絮 （信）他是我同事的朋友，一起吃过几次饭。人还行，话不多，不像之前相亲的那些那么烦。他跟我说，他想要一个家。我说我也是。所以就这样了。 14:25 季絮 （信）苏童，你来参加婚礼吧。下个月十八号。请柬我和信一起寄给你。我想你来。没有你，总觉得少了什么。 14:36 苏童 （独白）红色请柬，烫金的喜字，季絮和一个男人的名字——我不想知道他。
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，我笑了。
笑到喘不上气，笑到蹲下去，笑到胃里翻涌，想吐吐不出来。 15:13 苏童 （独白）她要去结婚了。跟一个“还行”的男人。没有非他不可，只是因为“可以结婚”。
是，这是她。
她只熟悉习惯、责任、照顾、陪伴。她把这些堆在一起，堆成了一个叫“家”的东西。然后邀请我去观礼。 15:59 苏童 （笑着笑着只剩下了彻心的痛）季絮，你好可悲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6:22 Story frame 季絮穿着白色的婚纱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那个男人，走入世人的祝福。她笑得很灿烂，和以前对苏童笑是一样的。人群在欢呼，在鼓掌，在说“好美”。是真的很美。 16:34 苏童 （独白）我去了。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。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，世人都在祝福。我也是。我张着嘴说了什么，我不知道，大概是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会说的那种话。 17:08 Story frame 仪式结束。季絮换下婚纱，穿着红色的旗袍，走过来握住苏童的手。她的手心是热的，有一点汗。 17:12 季絮 苏童！你来了！我还怕你不来呢。 17:16 苏童 恭喜你。 17:19 季絮 （笑着说）你瘦了。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？（有点不好意思）其实……我有点紧张。苏童，你说，婚姻是什么样的？我会像我爸妈那样吗？ 17:32 苏童 （很轻）你不会的。 17:35 季絮 （松了一口气，笑起来）那就好。对了，伴娘捧花我特意让她们往你那边扔，你接到了吗？ 17:41 苏童 （顿了一下）……接到了。 17:45 季絮 太好了。下一个就是你了。你要快点找到对你好的人。 17:50 苏童 （独白）她说了好多好多，可我不敢再听下去了。季絮，你凭什么祝福我？你凭什么祝我找到一个对的人？你凭什么觉得会有一个人，像你一样对我好，甚至比你好。如果那个人根本不会出现呢？如果他出现了，但我不想要呢？如果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口中的对你好的人，而是——你呢？ 18:42 季絮 （笑着）那我先去敬酒了。你多吃点。 18:45 Sound effect 离开（要混响） 18:51 苏童 （独白）她走了。上次是去省会，这次是去婚姻。上次还常联系。这次，都不必了。她得到了她想要的——一个有丈夫、有孩子、有正常秩序的家。而那个家里，不需要一只被捡回来的小狗。 19:30 Story frame 很久很久以后。又是一个雨天。
雨打在窗玻璃上，一道一道往下淌。
苏童坐在客厅里，还是那个沙发。季絮走了多久，她不想去数。
然后，毫无征兆地，那些话从她的耳朵里长了出来。
那些话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，在她身体里流浪了一年、两年——直到这个雨天，被投递到了。 19:35 季絮 苏童，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。胃疼了不要硬扛，茶几下面有药盒，常用的胃药我都给你备了点儿。 19:45 季絮 你要交新的朋友，不要总是一个人待在屋里。养只猫吧，我们当时说好的要猫狗双全，它陪着你，我也放心些。 19:56 季絮 你一定会幸福的，遇见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你很好很好。苏童，你要好好的。 20:05 苏童 我忽然听清了。
是祝福。
哈！祝福！ 20:16 苏童 她把我丢下，她去幸福了。然后她转过头来，对我说——你要好好的。
凭什么？！她凭什么觉得她能祝福我？
你为什么不去死？为什么还活着？你活得这么用力，这么疼，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熬——为的是什么？
你连被她想起都不配。因为她从来没有把你放进去过。 21:06 苏童 季絮，你知不知道小狗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。
你不是说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吗？你所谓的负责，就是把我丢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？这就是你的一辈子？
你捡了我给了我一个家，你抱过我，摸过我的尖牙。
你觉得你给了我很多，可是不够！
我要你，我只要你！ 21:57 Story frame 雨声变小了。
苏童抬起头，窗玻璃上全是水雾。
她伸出手指，在上面写了两个字，写了又抹掉。
够了—— 22:02 苏童 （声音很温柔，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）苏童，睡吧。明天会是好天气。 22:20 Story frame 。 22:23 Sound effect 她闭了眼睛。
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她在往下坠。
光从上面漏下来，一圈一圈的，模糊的，像季絮过生日时点燃的蜡烛。
她伸出手，想去摸那圈光。
够不到
没关系，她不需要光了。 22:46 Story frame 她的尖牙咬着下嘴唇。她想笑，但不知道有没有笑出来。一串气泡上浮—— 22:49 苏童 会哭吗？为了我 22:55 Story frame 气泡破了，光也散了，一片黑寂。 23:00 苏童 科研团队对纠缠多年的藤蔓进行剥离，斩断了长久以来的桎梏。
挣脱寄生拖累的植株在林间肆意生长，鲜活盛大、熠熠生辉。 23:16 Story frame end.
前段时间一直不知道些什么，老玉说，不会写爱那就写恨，没有情绪写向生，那就向死吧。就有了这个本。
季絮只想要一个家，对她来说按部就班就是幸福，只是途中白骑士心理发作救了一只小狗。
苏童有很多病，她牙疼，胃不好，分离焦虑，解离又让她的痛苦延迟，所以她分崩离析—— 23:28 季絮 【感想】 23:35 苏童 【感想】 23:39 Story frame .
顾顾啊，对，是我 with 顾顾 Cast
再次被遗弃的小狗，再次成为流浪小狗的我，要怎么活下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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叽里咕录 06/25
16:10这个痛心的笑，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，呜呜呜呜呜呜好喜欢
牧牧 06/25
恭喜！！！！
【乱世】云曦凰(互) 06/25
哇哇哇！！！昨天卡死我了一直进不来！恭喜恭喜！！